我拖着萧承安往巷尾跑。
他比我高许多，半边身子压下来，重得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宫城。
我恨他。
可我不能让他现在死。
至少不能死在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。
裴砚带我们钻进一间废宅。
宅子后头有口枯井，井壁旁藏着暗门。
几人跌进地道后，外头的脚步声被厚重石板隔开。
地道里潮湿阴冷。
萧承安靠在墙边，脸色青白，额上全是冷汗。
青衣随从跪在他身边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。
“陛下，奴才给您拔箭。”
萧承安看着我。
“让她出去。”
我冷笑。
“怎么，陛下也怕民女趁机补一刀？”
他闭了闭眼。
“脏。”
我怔住。
他声音低下去。
“别看。”
从前我最怕血。
父王带我去校场，我看见士兵受伤，吓得躲到萧承安身后。
他那时明明自己也怕，却把我的眼捂住。
他说阿稚别看，脏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他竟还记得。
可我早就不是会被他捂住眼睛的小姑娘了。
我蹲下，伸手按住他的肩。
“拔。”
青衣随从咬牙折断箭杆。
萧承安闷哼一声，额角青筋暴起。
箭头拔出来时，带出一片发黑的血肉。
阿梨吓得把脸埋进郑娘子怀里。
我拿布按住伤口，手指被他的血浸透。
萧承安喘息着看我。
“阿稚。”
我说：“说。”
他喉结滚动。
“三年前，先帝病重，诸王争位。”
“有人送来密报，说姜衡拥兵观望，要迎三皇子入关。”
我手一抖，伤口又涌出血。
他疼得皱眉，却没有躲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我去求先帝彻查。”
“先帝给了我半道金令，让我调内廷暗卫去雁门传旨，召姜衡回京自辩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金令在半路被换。”
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等我赶到雁门外，西门已经开了。”
我脑中嗡的一声。
“你赶到过雁门？”
他点头。
“我看见满城火光。”
“看见姜家军被堵在雪里。”
“看见你父王的帅旗倒下。”
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为何不说？”
萧承安眼底泛红。
“我带回来的证人，一个都没活过三日。”
“先帝驾崩前，把我叫到榻边，说若我想活，若我想保你，就把姜案压下去。”
我笑出了声。
笑得眼眶发疼。
“所以你登基第一日，便把我贬成庶人。”
他低声道：“太后要你死。”
“温家要用你祭旗。”
“宗亲要拿姜家旧案逼我交兵权。”
“我只能先把你赶出宫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赶出宫之后呢？”
他沉默。
我替他说了下去。
“之后你什么都没管。”
“你不知道他们夺我的鞋。”
“不知道我光脚走了三条街。”
“不知道我差点冻死在破庙前。”
“你只知道自己有难处。”
每一个字出口，萧承安的脸便白一分。
网站内容来自网络，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，立即删除！
Copyright © 黄瓜网 赣ICP备2024047966号-10